半夏小說

26 香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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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香煙

方君璧在姜尚越的辦公間裏嚎哭了整整一天。姜尚越為了維護她的體面,直接給員工們放了一天假。只有阿華留下來,忙前忙後地收拾殘局。

“阿越,那個許多榆這麽欺負人,你可要幫我讨回公道。”方君璧帶着綿軟的哭腔,殊不知她找錯了撒嬌讨好的對象。

阿華就在一旁搭腔,“方小姐這話說得好生沒理,那天許小姐明明提醒過你退出競選,是你自己不願意答應的。”醜話說在前頭的道理,她哪能不懂。

姜尚越轉過椅背,按着太陽xue。“君璧,你稍安勿躁,你我既然盟約未散,自然利益同體。我會想方設法為你挽回名聲的。”他心中暗自嘆氣,這套說辭也不過是暫時安撫她罷了。最叫一個廣告代理人頭疼不已的,便是這種名譽問題。

“我不管,她讓我顏面盡失,幾乎切斷了我的交際圈,我一定不會就此罷休的。”方君璧一時激憤難消。

阿華一邊給她倒茶,一邊又忍不住多嘴,“方小姐,這些事情終歸是您以前犯的錯,如今被揭穿了,當然沒有理由叫他人為此負責。”

方君璧終于卸下溫柔的僞裝,狠狠瞪了阿華一眼。阿華便灰溜溜地退下去了。

應付了一天,終于把方君璧送走了。阿華疑惑地說道,“許小姐難道是遭人陷害了嗎?怎麽可能所有的煙标小姐都出現問題呢?”

姜尚越解了一顆襯衫扣子,仰頭躺倒在椅背上。他篤定地斷言,“這絕對是她自導自演的戲碼。這個丫頭,鬼主意太多。”


阿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。夜幕倏然而至,像給人間布下了難解的陣法。姜尚越低聲道,“我很好奇,接下來她會怎麽做。”

比起方君璧的怨氣沖天,阮钰雯倒是一身輕快,盡管她知道,短時間內會被人指指點點。但是她的目的也達到了,電影演出的邀約已經收到了。馮玉嬌忍不住感嘆: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,心思既單純又複雜的。

阮钰雯回過頭來,“你确定這不是在說你自己嗎?”

如今,百樂門成了阮钰雯唯一可以藏身之處,她租住的公寓和阿娘住的地方,每天都被小報記者圍追堵截。雖然學生時代的她和馮玉嬌水火不容,如今時過境遷,化乾戈為玉帛,卻也成了可以共處一室的盟軍。

盡管阮钰雯真的很好奇,馮玉嬌到底是怎麽改邪歸正、重新做人的。按照許多榆的說法,總不至于真的是被她的以德報怨感化了吧。

馮玉嬌叫人給她收拾了一間屋子住,“這個費用嘛,就從你登臺演出的報酬裏面扣。”

阮钰雯打開自己空空如也的錢包,她倒是非常了解自己。

許多榆看到暫時在百樂門安頓下來的阮钰雯,終于松了口氣。幾經周折,她也終于托人找到了拜訪呂美玉的機會。

“仙女牌煙标推出之際,煙标小姐醜聞層出。許小姐這個時候來買我《失足恨》的劇照使用權,必然是火燒眉毛了吧。”戲曲名角呂美玉,看起來也是一個不好惹的角兒。

“呂小姐看起來并不缺錢,應該不會趁機獅子大開口吧。”許多榆下意識地握了握自己的手袋,她清楚馮玉嬌給的預留金并不多。如果有必要的話,她要使出自己的殺手锏了。畢竟談判的首要任務,是拿捏住對方的弱點。她的弱點自然是沒有錢,而呂美玉的弱點嘛,她早就心中有數了。

“許小姐能否告訴我,成為你們的煙标形象,對我而言有什麽好處。就像你說的,我并不缺錢。”呂美玉撫摸着她心愛的貓兒,語氣和姿态都極盡慵懶,如果不是在談生意,的确給人一種清心寡欲不問俗事的錯覺。

“自然,您如今是正當時的京劇紅伶。是我們的香煙品牌要仰仗您的名聲。”許多榆毫不吝啬她的溢美之詞,“如果說,成為被印在商标上的美人,能幫助您離開上海共舞臺,擺脫青幫的控制呢?”呂美玉的弱點,正是她的自由身。

一直保持着淡定的呂美玉,立馬不淡定了。“你怎麽知道我不想在共舞臺唱戲”

許多榆計謀得逞地笑了,“本來是猜的,現在确定了。”看對方神情有異,她立即補充道,“聽說呂小姐一直被您的老板苦苦糾纏,礙于她青幫大佬的身份,想必您一定難以權衡,但又不想委身嫁與一個糟老頭子吧。”

呂美玉直起身段端坐,突然覺得這個小姑娘挺有意思的。“那你告訴我,這同我做你的煙标小姐有甚關系”

“我們的香煙老板娘,也是百樂門的老板娘。她的背後,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合作夥伴,留法歸國的地産大額魏公子。”許多榆簡直是把馮玉嬌的老底都要掏光了,而馮玉嬌還在百樂門的大廳裏笑呵呵地掙大錢,對此一無所知。

“這位魏公子,風華正茂,年輕有為,且獨獨鐘情于你。以他的身份地位,絕對有能力對抗一個青幫大佬。”許多榆非常自信地認為,“他絕對也有能力,讓你的老板乖乖拱手讓人。”

許多榆把一份報紙遞給呂美玉,呂美玉當即為照片上風度翩翩的地産才俊所傾倒。兩相比較,這尚未謀面的翩翩公子,就輕而易舉地俘獲了美人的芳心。

“倘若事情真如姑娘所言,那麽,我願意成為你們的煙标小姐,且不計報酬,不取分文。”呂美玉起身走向許多榆,“你當真是我見過最可愛的生意人。”說完便像方才抱貓兒那樣,抱住了許多榆。

許多榆吸了一鼻子的貓毛,忍不住連着打了幾個噴嚏。“呂小姐,預祝我們合作愉快。”

幾天過後,就有八卦記者拍到了京劇紅伶和地産大額在紅房子約會的照片。還有後續報道稱,上海共舞臺的大老板年老色衰,不敵情敵,落寞退場之類雲雲。

許多榆拿着這份報道去找馮玉嬌,“煙标小姐搞定了,而且我已經交付工廠印刷了。請把第一批美麗牌香煙貨品備足,我怕到時候供不應求。”

“你可不要急着吹牛,”馮玉嬌難以置信地看着許多榆,“沒想到你選了這個女人做我們的煙标形象,還把我們魏先生搭進去了。你可真膽大包天,不怕得罪青幫的人嗎?”

許多榆踮起腳尖,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老板娘,做生意,肯定要黑白通吃的嘛。”

她悄悄湊到馮玉嬌的耳邊,“聽說你們百樂門的人都有配槍的,我可不相信你是什麽正經生意人。”

馮玉嬌對她的做法,不再置喙。“不過,現在有個棘手的人,需要你去處理一下。”

百樂門的會客包間裏,方君璧正坐在那裏飲茶。許多榆推門而入,沒想到同行的還有姜尚越。

方君璧如今的處境,早已擔不上什麽交際名媛的稱號,甚至還不如一個女拆白黨來得光明磊落。沒想到姜蓌ing交共輝乾崞她,真不像他無恥奸商的一貫做派,許多榆心想。

“聽說許小姐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煙标小姐,恭喜你啊。”方君璧滿臉鄙夷地說着恭喜,粗陋不堪的修養暴露無遺。從前她也僞裝得那般完美,如今被許多榆一力拆穿,又怎肯輕易服氣。

“如果方小姐是來做客的,百樂門歡迎你。若是來找茬的,這個地方,不是你能撒潑的地方。”許多榆站在姜尚越和方君璧的面前,遲遲不願落座。她需要這種居高臨下的錯覺,讓自己有以一敵百的底氣。

“許多榆,你的手段太卑劣了。”姜尚越嚴肅地看着她,“我們輾轉找到了其他三位煙标小姐候選人,她們坦白承認,自己的黑料是捏造的,目的就是為了配合你們的宣傳。”

許多榆面不改色,“我給了她們錢,黑料是真是假,在于她們個人的選擇。這是她們自己為了金錢,選擇付出的代價。”她指着方君璧道,“至于這位方小姐,她的黑料絕對貨真價實。怎麽,你還妄想以此威脅我,為她翻盤嗎?”

方君璧焦急地拽着姜尚越的胳膊,希望他準備好了擲地有聲的反擊。

可事與願違,姜尚越低聲道,“不是威脅,是懇求。”他吞咽了一口苦茶,擡頭直直望着許多榆,“我姜尚越,懇求你為她做一份澄清聲明。”

“如果我不答應呢。”許多榆沒想到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低頭,是為了另一個女人。她冷冷地看着方君璧,用她心中僅存的善念質問她,“你不是畫師嗎?離開了同男人打交道的交際圈,難道就活不下去了嗎?”她原本只是想要叫方君璧重新振作,自謀他路。

可是姜尚越突然起身,打了她一巴掌。許多榆捂着自己的臉,難以置信地望着他憤怒的眼睛。就連一旁的方君璧,也被震怒的姜尚越吓到了。

姜尚越厲聲道,“許多榆你夠了,不要随意出言侮辱她。”在他聽來,許多榆極盡輕蔑地,把方君璧形容成了“交際花”。

可無論是當初竊取別人的作品,還是如今活躍地斡旋于社交場所。這都是方君璧。

許多榆無法理解,也無法原諒。她把頭埋進蠶絲枕頭,委屈的眼淚傾瀉而出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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